行 星 下 人

台灣的蝴蝶 是從環島遷徙的

我💧了

十方妖魔:

”莱娜是个好女孩,可惜没爱上对的人。”

 

是看了@ひとりぼっちの人工衛星劳斯的凯莱文章后的repo

【链接在这里】

 
 
 

我看到第一句话就被吸引进去了,完全放下同人,CP等各种隔阂后,就只是单纯像看一篇文学作品,如果我的心是大海,劳斯的文笔就像在海面跳舞的精灵,轻盈灵动,但是每个脚步都能掀起我心里的海浪。啊我贫瘠的文笔不配在下面评论我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废话了,总之希望大家可以去品一品!恬不知耻艾特劳斯希望不要介意。。。


 
 
 


眩しいDNAだけ

  她是一块顽劣的石头,同时也禁止被打磨。我注意到前者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后者,怀抱着打碎水中月的心情把这句话记在了我的草稿本上,等待着我哪一天用完了之后将它扔进垃圾桶,然后被火化消失地无影无踪。幻想总是想得那么好,而现实根本不想让这本子这么早离开人世。不知道为什么那本草稿本被我压在所有书的最下面,我太懒了,都懒得将它抽出来,就拿了一本新的用,然后这本新的比那本旧的更早的离开了我。人不过是高配的鱼,我对自己乱七八糟的抽屉深感不满的时候也把那句话和那个本子的存在一并压在了考试和学习的狂潮里面,我逐渐忘记了它。直到学期结束我们毕业,收拾抽屉准备离开的时候我才掏出那个没什么变化的本子,翻开第一页就写着那句话,后面条条公式和单词簇拥着它,好像要把它溺死在里面。溺杀人的凶手就是我,我花了一年时间拉扯着和莱娜的那根线,让它不死不活自生自灭。

  我十四岁的时候还觉得这浪漫,于是我借了莱娜最常用的那只笔就再也没还。她给我笔之前还在埋头在查千百来页的汉语词典,而我在抽屉里面打开翻盖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打着和别人聊天。屏幕对面是大我几个月和我同年级的表哥,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他同桌,走过他们班会看到那是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我恶讽他这是早恋,扬言要告诉他爸妈,他这回什么都没辩解只回了我一句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我摇晃着双腿打了一句“去你的”就合上了手机往抽屉里面一塞不再看了。我想他可真俗,怎么就喜欢自己的同桌了呢?我看过他的同桌,长得不错还显得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这模样竟让我联想到了莱娜。可莱娜绝不是属于郁郁寡欢,她只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感。我用胳膊肘捅捅她的后背,小声地说:“可以借我一支笔吗?”可能是她懒得,头也不抬地就随手把她放在桌子上的那只交给了我,我认出了那是她最常用的笔壳,笔芯用完了之后就往里面套新的替芯,那只笔在她那里就像吃了药一般长生不老。莱娜不知道心太大还是太冷漠了,连句嘱咐我快点还给她的话都没有。可能就是因为她少了句催促,关于她我就只能先想起满身的遗憾。

  我真挺像一只溯洄的鱼,飞快地遗忘了放在我书包夹层里面的莱娜的笔,接着亲呢地和她攀谈。我邀请她去我家写作业,她握着笔杆的手迟钝地划下了一笔,营造出了停顿的伪势。我等了许久才听见她答应的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闷闷的。下课之后我拉着莱娜回家,她家和我家是反方向。我走出来之后还有点后悔,我对于感兴趣的人向来体贴入微,而莱娜晚上大约是要留着吃了饭再走的,十月白天已经被逐步削减,那个时候天都已经黑彻底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公车来。我思考的时候就站在路口踌躇不前。莱娜站在我旁边,我撇了她一眼,表情里面满满的事不关己。我有点生气,怨她怎么就不能读一读空气。怨完了我拉起她的手就跑了起来,穿过和我们相同校服的一大波学生,穿过红绿灯,上沉甸甸的是书包,一颤一颤的。等我们跑到我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气儿都喘不上来了,我扶着墙吸气呼气,好像马上就要死了。莱娜背靠着墙无声地大喘气,额头上凝聚了薄薄的一层汗。我高兴起来,毕竟她显得不再冷淡,手心里面温暖潮湿。我拉着她上楼,从裤子里面掏出镀锡的钥匙,钥匙转动一圈,门开了,钥匙反向再转一圈,门关上了。

  这不是第一次邀请别人到我家里。最开始是和鬼狐天冲赌气,他大我一岁,过去常常在别人家留宿,后来就住校,周末回家也只有一宿。我回来比他早,空气里面只有淡淡的灰尘的味道,我知道他今天又不回来了。平时我都是去楼下老骨头家吃饭的,可今天不行。老骨头是个早年丧妻又无子嗣的老头,平时很照顾我,我一般都是去他家吃饭,因为姓古又年过花甲,我叫着叫着就变成了乱了辈分的“老骨头”。我让莱娜在我房间的书桌旁边坐下,她没有动,问我怎么办。我随便找了个借口让她安心坐下,然后蹑手蹑脚地敲开了老骨头的门。我带着老骨头上了楼,故意把脚步声踩得特别大,开门的时候故意大声说:“莱娜,你看我在路上碰到我爷爷啦!”老骨头在我身后笑得和蔼,莱娜探出头来,轻轻回了一句“嗯”,然后走了出来。我原来以为只要找来老骨头扮演我的爷爷就没有问题了,但是我觉得事情进展开始有些莫名其妙了。我趴在餐桌上看着在厨房里面忙碌的他们俩,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和谐。他们面前是一面窗子,我能看见路过的燕子和长长的跨江大桥。天渐渐地暗了下来了,远处高楼上的灯逐一点亮。我盯着莱娜梳起她深色长发,在那之中含着玫红色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而律动,不知道是我真的困了还是她的发梢有催眠作用,我突然困得不得了,好像我今天早上喝掉的三袋咖啡都直接进了马桶。于是我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趴在那里,我可能是睡着了,我好像还闻到了红烧鱼的味道。

  红烧鱼不是幻觉,我醒来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东西就是装在盘子里的鱼。我举起手的时候背后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我的后背滑了下来,那是一件校服,含着代表刚洗过的肥皂的味道。桌子上压放着一张轻飘飘的纸,房间里面没有灯,照亮我的是窗外的灯光。我拿起那件衣服,现在是晚上九点半,纸上写着“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我先走了,记得把作业写了”。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餐桌下面,把橱柜里面的咖啡拿出来,我知道今天晚上我是睡不着了。我打开手机,表哥发来的信息“滴滴滴”地弹出来,我一条条回复他,他还打算给他的暗恋对象买一条项链呢。你不如吃屎去。我发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回我了,大概是睡了或者是做他的泡妞大计去了。我合上手机,旋开了我的台灯。我一点都不想做今天的作业,也一点都不困,我只能盯着莱娜写的那张纸条发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我迟到了,被老师罚站在门口,交作业的时候我也拿不出来,我的书包里面只塞了还给莱娜的校服。就在我要理直气壮拒交作业的时候莱娜对小组长说,凯莉昨天去了我家,可能把作业落在我家了。我以为这种漏洞百出的理由是不可能让顽固的小组长离开的,可是她真的做到了,那个烦人的眼镜男推推鼻梁上五百度的眼镜走开了。“天哪,这真的是上天赐予的奇迹!那个白痴居然真的走了。”我小声念叨着,莱娜还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想如果她稍微露出一点她想要自己的感谢地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并非冷酷之人,我会感谢她的。可是她是莱娜呀,那个冷冰冰如同石头一样的莱娜啊,是我不该想那么多的。你没有理由期望从一块石头那里得到回应,我想起来同班女生在我和莱娜做同桌之前提醒我的,她告诉我莱娜就是一块顽石,软硬不吃。曾经我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因为我觉得没有人能抗拒我的话,但是现在我觉得她说的很对,她是一块顽石。不过,我觉得我可以尝试去打磨她。人们常说的是朽木不可雕也,而莱娜又不是朽木,可能还有重新焕发光彩的希望。我怀着创世者的理想靠近莱娜,如果我能改变她。

  至此之后我便常常邀请莱娜到我家里来,我陪她做作业,和老骨头和她一起做饭,然后顺理成章地邀请她在我家留宿。我意识到莱娜不是特别死板的人,我故意这么问的时候她下意识说了一句“好”,下一刻意识到后就急着问我不会添麻烦吧。当然不会啦。我便高高兴兴地去给她拿换洗的衣服,我会把我以前穿旧了的白色体恤衫拿出来当睡衣,她一件我一件。我特别喜欢胸口印着粉色HALLO KITTY的那一件,睡觉之前我还让莱娜伸出手摸摸那只猫。她很轻地碰了一下然后就把手收了回去,我说你也应该给我摸一下吧。莱娜平躺在我身侧,点点头,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我给她选了一件胸口是几只蜜蜂的白体恤,沾了几滴没洗干净的水彩笔印子,白色的袖口有些磨损。我把手指放在莱娜胸前金黑两色交织的蜜蜂上面,整个手掌覆盖上去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莱娜你怎么不脱内衣睡觉呢!”我大喊起来,我刚刚摸到蜜蜂黑金两色的粗糙,以及莱娜两件衣服叠加的实感。莱娜什么都没有说,坐起来背对着我把体恤脱了下来,脱下她和体恤同色的内衣。我看见她笔直流畅的后背线条,她无时无刻不挺直自己的腰杆,现在也一样。莱娜好像一根电线杆,被人贴上了一圈小广告,然后又被人撕了下了,然后又被人贴了回去。像这样的过程每一天都在发生,可是她本人对此却无动于衷。莱娜穿好衣服之后就又躺下去了,她背对着我,身上盖着我拿出来的一层薄薄的毯子。现在还是秋天,我起来把莱娜放在枕边的内衣(我看了看,左胸口还有蝴蝶结的图案)拿起来叠好放在书桌上,我看着她,她竟一动也不动。直到我自己也关灯躺下来,才感受到她还在不断起伏的胸口传来的震动,好像在和我的呼吸正在共鸣。我躺在床上,自顾自地失眠。

  我脑壳里面“嗡嗡嗡”地声音交杂,莱娜胸口的蜜蜂跑了出来在我耳边叫,她自己就是叫得最大声的那只。我失眠的时候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头盖骨好像被打开了,脑袋流满了整个枕头,我在流体似的脑袋里面挑挑拣拣,拣出了一句话:现在就好像一场梦。我吹了一口气,脑袋回到我的脑壳里面,脑壳也被盖上了。我翻了个身,还能看见莱娜微微弯曲的后背,像静止的上弦月。我闭上眼睛,还是睡了过去。睡着的时候还是可以触碰和感知到身旁的人,只是我意识不到而已。我想,我正在期待着自己就这样一睡不醒呢。那天晚上下了一场瓢泼大雨,我被雨破碎的声音吵醒之后还以为是今年最后一场秋台风不被预知地来了,但是不是。我有些气愤地把窗帘拉的紧紧的,躺下去继续睡了。这次我睡得很快,连外面还在继续破碎的雨水也能够无视,我没有做梦,安心地好像我真的会一直就这样一睡不起。

  可只有死人是不会醒的,我把之前流出脑袋的那句话一顿毒打,我顺便把自己打醒在了夏季的阳光里。夏天的阳光又热又刺眼,没有人会愿意暴露在那个时候的太阳下并且直视它的。而我正瞪着月亮,她专心地瞪着她心里烧起来的那一团火,那团火的名字该死的竟然叫做“对鬼狐天冲的爱意”。莱娜喜欢鬼狐天冲。我到死也不会想到,我那个瘦的跟柴火一般的哥哥竟然也会有追求者,那个追求者的爱火让月亮都燃烧起来。那很漂亮哦,我对自己说,可是我气得七窍生烟。我抓住莱娜的手,对她说,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男人你为什么偏偏喜欢他呢。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听见玻璃划过玻璃,尖酸而且刻薄。我这会儿开始后悔了,为什么沉溺于一个必将醒来的梦而忘记了思考。我抓住梦的轨迹,变成自己的造梦者。我造梦的时候带来莱娜和老骨头,可是那天家里面多了一个鬼狐天冲,他坐在平时我让莱娜坐的位置上看他的书。我推开门,嗅见鬼狐天冲身上特有的味道——我小的时候和他同床时常常能够闻到,长大之后我到了叛逆期,嗅见这味道简直让我作呕,我想想过去与他同床的记忆就忍不住想扇他几巴掌。然而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并不在意这件事,我觉得鬼狐天冲像这个家的外来人,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是外来人,永远不会再度被我接纳,爸爸也好妈妈也好,我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手里捏住的梦,我转头,莱娜在看我哥哥。莱娜望向鬼狐天冲的眼神我不可能不知道,我不可能不知道热恋的眼神,有很多人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没有想到会有人用同样的眼神看他。我没有兴趣冲他做鬼脸了,也没有力气讽刺了,我只想着把哥哥这个词锁进厕所的水箱里面冲掉,还要把他的名字在两片牙齿间咬得稀巴烂。后来鬼狐天冲请我吃鸭血粉丝,我还是跟着他走了。我恨为什么他不是请我吃蛋糕什么的,这样能搞他更多的钱。

  当然那只是想想,我去质问鬼狐天冲的时候他的口气像是在录口供。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轻飘飘甩给我一句话,然后就走了。所以我才讨厌他啊。我幻想莱娜会和我说的话,就好像偶像电视剧里面一样烂俗。我问她你干嘛喜欢他,她要像电视里的女主角一样凄婉的看着我,说,你是不会懂的。我知道我是在曲解她的性格,但是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她爱慕对象是鬼狐天冲。为什么是他呢。我上数学课的时候在本子上写下了那句话,然后那句话被我和着那个本子一并塞进了我的抽屉里面,过了好久好久才被我拿出来,才得以重见天日。

  虽然我自己的描述好像把我自己形容的像一个怒火中烧的白痴,但是在那之后我的生活照常,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是的,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我知道了我同桌的暗恋对象是我哥哥。于是我重新思考着我和莱娜之间的联系,为什么莱娜会那么轻易地答应我的要求还主动帮我开脱呢?之前单纯以为是因为她真的和善,我现在清楚了,都是因为鬼狐天冲。我回忆起她最开始听见我的请求的时候笔尖仿佛伪装出来停顿的一颤,可能想着会遇见他吧,她也真是好毅力,经历了那么多次的失望也仍然在坚持,幸运的是最后她真的等到了,即使那天晚上她没和鬼狐天冲说上一句话,我还和鬼狐天冲在她面前吵了一架。莱娜仍然一言不发,回到学校之后也一如往常待我。有天我表哥在早读之前给我发消息,莱娜让我赶紧把手机关掉,而我只是把书立在桌子上然后把手塞在抽屉里面给他回话。我表哥是个有勇无谋的傻瓜,他昨天晚上用短信表白结果被拒了,晚上发信息给我没回给他,今天就在那里哭诉。我还没和她出去吃过饭呢。我嘲笑他说,现在哪还有人发短信告白的啊。他说,短信表白那也是表白啊。说的也是,短信告白也是告白,暗恋也是恋爱。在语文课代表转悠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回了他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抽屉。我空出来的两只手放在桌子上把着我的语文书,配合我声情并茂的朗诵。然而我和我表哥也并没有像我说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后莱娜不和我做同桌了,老师把她从我身边调开了,于是我坐第三组,她坐第一组,换位置也换不到一起去。我的新同桌是个憨厚的小女生,我不爱和她说话,但是她总是时时想着要讨好我,给我买吃的或者放哨什么的。我无所事事地活在距离莱娜永远都有两列人的位置上,新同桌也相处的很好,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可以说的了。但我不说,我表哥也会说。表哥他在中考还剩下十几天的时候给我发短信,我正坐在书房的电风扇前面咬着笔杆背英语单词,翻开手机听他说他要离开这里了,我问他他要去哪里。他过了好久才回复我说,家里出了钱,让他去大城市里面读贵族学校。我先是打了一句恭喜你,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重新打上一句你想去吗。他几乎是在我发送的下一秒给我回了消息——“我当然不想去了,可是他们说如果我不去读书的话就没有前途。”我还没回他他就接了下一条,他问我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吃烧烤。我说,今天已经太迟了,明天晚上吧。他说,好。

  第二天是星期五,我从学校回来之后换上我最漂亮的裙子出去了。六月的天变得焦灼,我脚上的凉鞋踩着夏天的余温,烫的我想要跳舞。我们在我家楼下的烧烤店见面,他一来就从包里面掏出两瓶绿色玻璃装的啤酒,我认出来是电视里面打过广告的雪花,他把一瓶放在我面前,一瓶放在他自己跟前。我们两家人以前都喜欢在这儿吃饭,便宜。我们在油滋滋的桌子上面碰果汁杯,一杯全干了。哎,我已经死掉的欢乐时光。现在不只是欢乐时光死掉了,现在写得满满当当的遗憾条目里面又要添一条,我还没和莱娜在这里吃过饭呢。

  “你妈知道吗?”我笑话他。

  “我管她知不知道啊,老子周六就走啦。”他毫不客气地打开,白色的泡沫淹住了他的手指。“凯莉你随便点,我付钱。”他灌了一口,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眼角好像渗出了快乐的泪水。我们在昏黄的灯光下大吃大喝,不停地诉说着种种不如意。是我表哥撑不住了,他说起了他失败的初恋。“凯莉,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多…嗝…喜欢她,她可是、可是我的初恋啊……第二个学期她不和我同、同桌了,我忍不住,老看她……”表哥是个有勇无谋的笨蛋,他好捉弄,好骗,家里有钱但是一点也不显出来,他是个老好人。要是他是我哥就好了,我看着他对着我诉苦的通红的脸,我想莱娜要是喜欢他,我就不会那么生气了。我表哥只是烧烤摊上散发着温暖柔光的橘色灯泡,莱娜靠近他是不会死的;我哥是虚情假意的火,靠近之后把你烧个粉身碎骨,我和鬼狐天冲身体里面流着一模一样的血,道理我都懂。我继续听他因为喝多了酒而结结巴巴的话,全都是借着酒劲吐出来的话,等他说完就什么劲了。而我喝干自己瓶子里面的酒,问他,现在跟我走愿不愿意。我站起来,张开双手对他说:“我家附近就是跨江大桥,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走过那座桥,就这样远走高飞,或者年纪轻轻就选择去死。”旁边吵的要命,我一个人的叫声根本无法撼动其他人的声音筑成的堡垒,我双手晃动着,像是为了迎接真正的醉意。表哥趴在桌子上有些傻乎乎地笑了,“不要,你不是她。”我的表哥是个笨蛋,他回答我的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昏黄的灯光在他微眯的眼睛里面闪着精光,我捕捉到了,我知道也曾有一瞬,他想过和我一起走,或者死。我们一直坐到九点钟,我腿上被蚊子咬地全都是包,痒得我挠破了好几个,指甲里面凝固了干硬的血。我扶着我表哥(我现在真希望我对他的称呼里面没有这个“表”字)走回他家,他家里面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我把他放在床上就回去了。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我走在路上,身边经过很多人,我抬起头看见一群飞蛾围着橙黄色的路灯在旋转。我跑起来,回家的时候发现老骨头站在门口等我,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脸上的皱纹就低头吐了。我看见我今天晚上吃进去的东西变成一滩恶心的液体混合物,还散发着令人酸楚的恶臭。老骨头扶着我,他好像还焦急地说了些什么,但是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楚。老骨头背着我走上三楼,从我的手提包里面掏出钥匙开门。我进屋之后坐在书房里面发呆,老骨头催我去洗洗,他在熬姜汤。我晃晃悠悠地洗了澡回来,头发湿淋淋的滴了一路,老骨头把姜汤放在桌子上,还没等我出来就下楼了。我觉得有些无趣就打开了手机,表哥五分钟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我还以为他睡了呢,我还以为他真的醉了呢,他都没有吐,但是我吐了。我是在云里雾里,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我合上手机盖听见“啪”地一声,我喝掉辣得我难受的热姜汤,来不及等头发干就躺在床上睡了。半夜风雨大作,雨点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的,这回不一样了,真的有台风来了,它闯进我的世界里面猛烈殴打我的房子。热姜汤喝了让我想上厕所,我起来上厕所就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我听着外面狂风大作好像要把我家的窗户给推开然后狠狠砸在地上。我打开手机盖看,“叮铃”一声。是莱娜发来的信息,她说,注意安全。现在是两点四十四。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想回复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我只好打开表哥的号码,问他,“今天来台风你还走吗?”我上完厕所回来准备继续睡的时候他发了一条给我,他说他走。我只是把手机轻轻地合上放在床头,我记得还调了一个今天六点十分起床的闹钟。我在睡前又看了一眼手机,他最后一条消息也只有两个字,“再见。”人生如梦,我睡下之后梦见他在火车上和我告别,然后在汽笛声里面他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整条火车都变成地平线上面的一个点。然后另一辆火车进站,汽笛声由远到近越来越大声,我在汽笛声里面看见下车的第一个乘客,是头发里面玫红色能够催眠我的莱娜。

  人生如梦。

  梦里面火车汽笛的声音真的好大好大,直接把现实世界里面的我晃醒过来。我从这个梦里面醒了过来,我打开手机关掉闹钟,现在是六点十分。我往窗外看过去,太阳要从东方升起来了,门前水泥地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被风雨侵蚀的痕迹。可是我昨天晚上起来的时候明明刮起了台风啊,那风雨是那么大,难道那也是梦吗?我究竟做了几个梦?我打开手机想要确认,在翻开手机之前我突然想起我根本就没有莱娜的电话号码,和表哥的记录里面也只截止到“谢谢”那一句。我因为酒劲未过仍然头昏脑涨,我糊里糊涂穿好衣服赶去学校,却发现学校的大门紧闭,守门口的门卫大叔告诉我今天是星期六。我只好坐公交车回家,路上行人稀稀落落的,我想到了我以前养的小葱,不过没过几个月就死了。我推开门后发现鬼狐天冲正在我的书房里面坐着,他戴着眼镜盯着书,一点儿也没发现我回来了。我蹑手蹑脚地把书包放在门口,然后转头坐公车去了火车站。我在路上遇见了好多人,可是没有一个是我想要找的人,我跑进火车站,差点踩到瓜子壳滑倒。我只能骂一句倒霉,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我坐下来给表哥发信息,可是他一条也没有回,我就坐在候车厅里面等。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等,表哥没有告诉我他什么时候离开或者是他会在哪里以哪种方式离开。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毅力从早上等到天黑,没有人来,除了发传单的,我手里已经有了好几份,我甚至买了一份报纸来看。报纸上说今天主席说了什么什么,省领导又决定了什么什么,市里又通过了什么什么。我把那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只明白一件事——那些事情与你无关。可是表哥呢?莱娜呢?他们是否是真的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呢。但是他们现在就像是报纸上说的事情,被印在铅字上面,摸不到看不到。我等啊等啊,候车室里面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除了我和工作人员以外就没有一直待在这里的人了。直到我真的没有耐心再呆在这里了,才像一只败犬一般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无视鬼狐天冲对我的冷嘲热讽直径走进自己房间准备入睡,可我希望有人告诉我这是一场梦,我一会儿就可以醒了而不是继续入睡。我睡之前只是抱怨自己今天的运气,我今天实在是太晦气了,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中了什么邪。虽然说是要睡了,可是我躺了半天也睡不着,一天都未进食的肚子饿得我无法入睡,厨房里面冷冰冰的,我只好自己开火煮一碗鸡蛋羹,鬼狐天冲还在外面问我今天去了哪里。“关你屁事。”我只回他一句,他也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鬼狐天冲做了早饭对我说,表哥走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一天就像是一场噩梦,但是那天却让我想起一句话:阳光总在风雨后。似乎是霉运在那天被消磨干净了,之后我的运气好得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甚至中了一张二等奖的彩票,但是那个是老骨头去买的,不过是我给的数字。我和老骨头两个人拿着交完税的钱去买了一堆东西,总之是走在路上喜欢哪个买哪个。后来我又自己偷偷溜出去买东西,在真的中考之前给同班同学四十个人每个人都买了一份礼物。除了莱娜。不是我小气,而是我不知道要给她什么东西,感觉什么都不好,什么都不适合她。考试第一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打伞走过考场,鞋子湿淋淋的。语文作文题目很应今天的天气,就是关于“雨”。我盯着窗外,仿佛我到现在仍然在梦中。我甚至能看见雨中燃烧着火,红得彻底,还烫到了我自己。我走出考场被一块石头绊了一跤,被身边的人扶了一下才没有真的和地面接吻。我捡起那块黑色的石头,表面相当圆润光滑,还夹杂着各色斑纹。我不知不觉就把那个石头揣进了口袋里,将那块石头带回教室并在给每一个人送礼物的时候把那块石头悄悄放进了莱娜的书包里。有人悄悄问我为什么不给莱娜送礼物啊,我在他手臂上狠狠拧了一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就着这一下我的初中时代就这么结束了,我能讲的故事已经全部讲完,平淡的像一碗端平了的水。

  而那碗水最后激起的涟漪来自我自己,我往那碗即将消失的水里面扔了我初中时代最后一块石头。我看着那个本子,把手伸进书包的夹层里——我记得当时应该也是这个书包。我翻了半天只翻到我最后的试卷和已经没用了的学生证,我还摸了一手的灰。除了这些就什么也没有了,莱娜最常用的那只笔好像被我拿去做了填埋记忆的大型工程,它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记忆里面。莱娜不问,我也不答,我拿了她一支笔又还了她一颗石头,这一点都不浪漫。我现在也只是把写着那句话的纸给撕了下来,外面还在下雨,下得还是雷雨,我看见一道银紫色的雷仿佛在应和我撕裂那张纸的第一步而劈了下来。我分明呼吸着潮湿的雷雨,却好像感受到了被雷电焚烧的灼痛。最后我还是把那张纸给撕了个粉碎,然后抛却空中,献祭了我永燃不熄的爱火。

孤寂深渊

  三皇子雷狮的房间外面就是花园,父亲划给他的部分占了这个花园的三分之一。雷狮十岁,失去了母亲,张扬跋扈,对闯进他领地的人都报以怒吼责骂,有时候暴怒起来还会动手,仆人、外星使者或者是兄弟都照打不误。不过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被责罚,因为能镇得住他的人都不进来。雷皇有自己的花园,不必来雷狮这里蹭位置;雷狮的二姐对花并没有太大兴趣,比起这个,她还是更喜欢跟着雷皇参与政治事务。于是雷狮仗着自己的地位据守一方,久而久之就连新来的仆人也不会触雷狮的底线,毕竟大家都传开了,谁都不敢靠近他。等到他长到十六岁,从稚气未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后,爱说笑的女仆又开始窃窃私语了。关于不知道哪颗星星上面传来的小说剧情,大家说三皇子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了,若有个美丽少女闯进去,三皇子大人说不定会爱上她呢。虽然很扯淡但是这种话竟然也有人相信,估计也有被雷狮相貌吸引的因素吧,他确实英俊,锋利,是完美的梦中情人。那个女孩子估计是新来的,竟然听信了小说的剧情,硬要去碰雷狮的底线,结果自然是被雷狮狠狠教训了一顿。雷狮下手不轻,打伤了女孩子的左臂,脸上也有淤青——嘛,可能也是心里恶劣想法的反馈,或许正是因为女孩子的脸蛋漂亮所以才觉得自己有资本来招惹三皇子大人的呢。雷狮不愧是雷狮,随后还关了这个女孩子禁闭,她哭哭啼啼,不知用什么方法让二皇女知道了这件事情,搞得雷狮自己也被关了禁闭,还被摁着头向女孩子道歉。雷狮十六岁,已经接近一米八,可还是被姐姐制服,卡米尔最初不懂雷狮为什么不挣脱开来,就像他反抗太子那样。后来卡米尔大了,才明白因为二姐像他的妈妈。

  但是雷狮确确实实是把二姐当姐姐看的,他们会吵架(最后一般都是雷狮被二姐治地服服帖帖),会一起学习,会一起玩——他们曾经一起呛过太子。除了第二条外,其他卡米尔羡慕不来的。卡米尔太拘束了,最开始卡米尔唤雷狮“三皇子殿下”,后来变成“雷狮殿下”,再变成“雷狮大哥”,最后才变成亲近的“大哥”。按照雷狮的话说是卡米尔自己太死脑筋了,他太拘泥于形式,但却不因为自己的出身而抬不起头,如果雷狮愿意,卡米尔就是他最勇猛的猎犬,一生一世为他而战,至死方休。雷狮高兴这一点,但却不断为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担忧。这个可怜的小私生子,父亲是雷皇,可母亲却只是一个在厨房工作的女佣。雷狮把卡米尔从厨房里面带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妈妈了,卡米尔看着他,眼睛空空的。雷狮仔细思考了一下,牵着他的手进了他的花园。他们俩走了一会儿,走到了一口井旁边,井沿满是湿漉漉的青苔。雷狮问他,往里面看,你看见了什么。卡米尔睁大眼睛看,整个脑袋都探进井里,鼻子里面充满了水和苔藓的气息。卡米尔看见水面,和水里面浮上来的,自己的脸。于是他一五一十地把这些都和雷狮说了,雷狮兴奋地告诉他:不知道是哪个星星上面的哲学家说的,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雷狮扬起他高傲的头颅,绛紫的眼睛闪闪发亮,他十一岁,便心存远大理想。他说,等到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定要乘着飞船,离开雷王星去把那个人找过来。卡米尔动动嘴唇,说出了他生命中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句话——那你要到哪里去找他呢?雷狮没有回答,卡米尔看着那口井一下子茅塞顿开,是啊,那是自然的。

  自那之后卡米尔就留在雷狮身边了,他是个小私生子,在雷狮身边工作,替他打理花园。雷狮开放藏书室给他,他在工作结束之后他便去藏书室拿书,然后坐在井边读书,下雨天的时候便躲在雷狮房间里,雷狮拧开台灯给卡米尔,甚至让他靠在他的披风上。二姐偶尔来找雷狮,看见卡米尔和雷狮这般亲昵确实吃了一惊,雷狮竟然也会允许别人进入他的花园他的领地吗?或许是因为雷狮爱他,就像雷狮爱自己的母亲,卡米尔分享了雷狮为数不多的领地,披风一角,温柔和爱。二姐从雷皇回来的时候带蛋卷给他们两个吃,看雷狮高高兴兴地分给卡米尔,二姐才知道卡米尔喜欢甜的。雷狮最后还问卡米尔,你会做这个吗?卡米尔点点头,清理干净剩下的几根蛋卷,拿来扫把扫干净碎屑就留了姐弟二人在房间里面,自己去井边了。二姐问雷狮,为什么让他进去呢?雷狮拄着手,看向窗外,二姐才发现他和卡米尔比他和太子要更加相似。不过卡米尔少了狂妄,雷狮少了冷静。如此看来,二姐也只好把它归结为雷狮自己兴趣使然了。

  既然二姐都能发现卡米尔长得像雷狮,卡米尔自己自然也可以发现。卡米尔第一次在井里面看见雷狮的影子的时候他就这么想了,雷狮和他好像啊,仿佛卡米尔长大之后就会变成他一样。井里面倒映着的雷狮看着他笑,也就是现在背对着阳光的雷狮正在笑,卡米尔几乎可以认为是雷狮在对着他笑。卡米尔对此永生难忘。于是卡米尔晴天时偶尔往井里面探头,对着井里面微笑。一是因为雷狮告诉他他应该多笑笑,二是为了看看仿佛是雷狮对着他笑的样子。卡米尔第一次为自己的容貌而感到自豪,他憧憬雷狮但不渴望变成他,他只是想凭借自己的先天优势给自己做一个难以捕捉的幻梦。有一次卡米尔因为把身体探进去太多了而掉了进去,他站在齐膝的水里面,摔破的膝盖在往外渗血,他的手里面还拿着一本故事书。井底之蛙。那是卡米尔书里面的故事之一,卡米尔看着天空逐渐染上西柚色,他莫名安心下来,站在水里继续读故事,直到焦急地雷狮找到了他,独自一人把他拉上来。卡米尔还是觉得可惜,没有在井里面多呆一会儿,他看见雷狮的脸和西柚色的天空,雷狮看见的想必也是一样的光景。现在雷狮真的做到啦,他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他。而卡米尔自己,就是深渊本身。

  在卡米尔掉到井里面之后雷狮就给卡米尔下了限制令,绝不能在没有雷狮陪伴的情况下到井边。卡米尔失去了在井边的大部分时间,相对地,获得了更多和雷狮在一起的时间。他靠在雷狮的披风上读书,雷狮学习,学累了就睡觉,连挪个位置都嫌麻烦。然而卡米尔知道那是因为雷狮怕他被吵的,雷狮虽然有些暴躁,可是他懂如何关怀别人,卡米尔想不到理由,只能说服自己是雷狮妈妈教给他的。那他的妈妈一定是一个温柔的人,卡米尔胡思乱想,因为她,他的心跳的飞快,他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见一个死人的面。卡米尔想,大概是因为自己迫切想要了解雷狮的过去的反应吧。作为一个下人,表弟,还真有些失礼。想到这里,卡米尔忍不住讽笑自己——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生活在这里的卡米尔像一只小兽幼崽,在雷狮的庇佑之下一天天长大了,他分到的雷狮的爱和期望只有一杯水那么多,而雷狮的愿望却是广阔的星辰大海。这一点卡米尔一直都知道,就好像雷狮十一岁的远大理想。他快要十八岁了,再不走的话就走不了了啊,在某个天色昏暗的傍晚卡米尔握着雷狮房间的钥匙,手掌心里全部都是汗,渗入钥匙的缝隙。卡米尔想,雷狮到底什么时候会离开这里,雷狮要怎么离开这里,他会不会把他也带走呢。卡米尔胡思乱想,他就快十五岁了,聪明,冷静,和雷狮相像可又截然不同。卡米尔打开门,雷狮背对着他坐在床沿,红色的披风凝固成一滩血浆流到床上。他小心翼翼地拔下钥匙走进房间,雷狮转过头的时候卡米尔心里升起了一股迷雾,他一时间突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想要做什么。卡米尔小心地迈着步子往前走,走到雷狮身边坐下,拽住他披风的一角。卡米尔与雷狮血脉相连,一下子就明白了雷狮想做的事情,他解下雷狮的披风叠好放在床头,而雷狮满意地看着他,随后他把头上的镶嵌了华美宝石的王冠摘下来。卡米尔,带上你的东西跟我走。雷狮带着他走到那口井边——卡米尔没有忘记锁门,连窗户都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卡米尔在想,终于要走了。卡米尔在这个时候回忆起了过去,在雷王星的一切仿佛有一种引力牵引他向下,想要让他嵌进地里面。卡米尔一下子就明白了问题所在,无处不在的思乡情怀让他头脑发热,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口井上,那也是雷狮第一次对他阐述他的大梦,还有那一句他永不会忘记的话。所以卡米尔也想说,我正在凝视着您呢,我正在凝视着您呢。即使雷狮在前面走,只是偶尔回一次头。

  结果雷狮把自己的皇冠沉进了那口井里面,卡米尔往里面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了。雷狮扬起他的头颅向卡米尔示意,卡米尔身上没有东西,只有雷狮房间的钥匙。他想,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然后钥匙就随着他的想法跌进了水里,而他还是什么也没看见。就连最后他们搭乘偷来的羚角号升空,他透过玻璃窗往下看,地面上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小那么小,但现在是夜晚,还被乌云遮住了天空的光源。雷狮现在在想什么呢?他会不会想二姐,会不会想他们的父亲和他的母亲,说不定连他的大哥都他都会在脑袋里面问候一遍。外面开始打雷,在雷王星稀松平常的雷暴天气这时候让卡米尔苦恼,被这样子影响开船一定很麻烦。但他也因为这个稍稍看清楚了底下的一些东西。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穿过云层了,卡米尔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云,还有震耳欲聋的雨声。那口井——那口井里面的东西应该很安全吧,毕竟那口井那么深,那么黑。卡米尔亲自体验过,如果那个时候不继续读书的话说不定会受不了而早早地死在那里呢。但是卡米尔并不觉得被带出来是一件好事,反而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加悲惨的事情了。如果卡米尔现在还在那个深渊里面的话,他就要一直一直往上看,透过井口往上看,他将会永远注视着雷狮。当雷狮因为怀念雷王星上任何一个人的时候他不会知道雷王星此时此刻正注视着他,并且将永永远远地注视着他。可惜卡米尔现在和雷狮在一起,他又突然感到宏大的幸福了,因为他现在正静静地注视着雷狮。不过他看向雷狮,而雷狮正透过巨大的前视玻璃,注视着他今后所要征服的一切。

生生流转

  富冈义勇在十一月十一日做了一个幽灵。他披着鬼杀队服的外套,腰上佩戴好他的日轮刀,情绪什么的都不用整理就直接走进安葬蝴蝶忍的寺庙。墓碑很新,刻下的姓氏“蝴蝶”格外醒目,大喇喇暴露着好像硬要刺痛谁的眼一般。那块墓碑旁边还有一块,也刻着“蝴蝶”二字,不过看起来稍显老旧,棱角稍平底部还覆盖了些许湿润的青苔——这属于蝴蝶香奈惠,而前面新的属于蝴蝶忍,但竟然也生出了一块青苔。姑且将这件事归罪于天气吧。前几天下了几场小雨,淅淅沥沥的让人难受。而巧合一般的是,蝴蝶忍在小雨开始的第一天与世长辞。之后的小雨仿佛是在为她哀悼,而出席葬礼的富冈义勇没有哭,蝴蝶忍的弟子栗花落香奈乎也没有哭。甘露寺蜜璃一边擦眼泪一边开玩笑说大概是老天爷把他们俩的眼泪收走拿来下雨啦,说明他老人家也很难过,所以现在大家哭都不是懦弱的表现呢。就算甘露寺蜜璃这么说栗花落香奈乎也还是没有掉一滴眼泪,富冈义勇走过去走到她身边和她说了几句。而那几句仅仅只是无关痛痒的问好,他们俩都不善言辞,寥寥几句说到最后连“蝴蝶忍”这个名字都未曾提起。

  但这也不怪他,他那天已经说了够多的了。自从他和蝴蝶忍认识以来他们俩之间的交谈就仅仅止步于公事,偶尔蝴蝶忍问起他除工作以外的事情他就鲜少发言,有时候甚至干脆沉默不语。之后蝴蝶忍见到他便喜欢在语言上摆他一道,可是富冈义勇不气不恼,留给她只有一句“别闹了”。蝴蝶忍又好气又好笑,她不懂富冈义勇为什么没有一点浪漫细胞。虽然她这么想,却还是对乐此不疲,直到生了病也一样。

  原本以为只是寻常风寒吃几贴药便可以痊愈的,但是服药一周后却仍不见好转,她咳嗽地厉害,却还要坚持去杀鬼。栗花落香奈乎扔硬币的时候扔出了代表同意的正面,只好让她去。蝴蝶忍也算是她的姐姐,她知道蝴蝶忍究竟是在求什么,也没法不同意。但是蝴蝶居的各位是绝对不能让蝴蝶忍孤在身患病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前去杀鬼的,神崎葵和除了香奈乎之外的女孩子们一起写信给富冈义勇。回信很快,寥寥几个字:主公让你好好休息。蝴蝶忍把信放在抽屉里,还是出门了。结果遇到鬼之后发病了,咳嗽咳地小小的人都要站不住了。将鬼斩杀之后她才发现她衣服上沾了血,她闻到紫藤花盛开的味道。是她自己的血。之后她跌跌撞撞回到了蝴蝶居,栗花落香奈乎出门了,看到这样乱糟糟的蝴蝶大人大家都急得不可开交。

  “哎呀大人您没事吧?”“需不需要叫医生来呀?”“快让香奈乎大人回来啊!”

  蝴蝶忍被围在她们中间,一句一句仔细倾听她们说的话,然后一句一句回复。应该是蝴蝶忍温柔的声音让大家安稳下来了,周围逐渐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蝴蝶忍清理好自己准备躺下来休息、栗花落香奈乎回来——大家一见到她便再次骚动起来,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倾诉着。而中心栗花落香奈乎好像只有眼睛在眨,其他地方一动也不动。蝴蝶忍知道她是在考虑一道选择题,和蝴蝶忍有关的选择题。周围的人催促她要往前走,可是那个傻孩子哪里知道变通呢?她只是一味地随着蝴蝶香奈惠告诉她的方法去选择罢了。出于替继子解围的目的蝴蝶忍让她出去寻了一个医师来,连蝴蝶忍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自己也是医人到现在竟还需要别人来医。想起这件事她就不由得郁郁不乐,可这也没办法啊,医者难自医。

  在那之后,蝴蝶忍得了肺病的事情传到了其他柱的耳朵里,于是大家都跑来看她,给她送些东西。第一个来的甘露寺蜜璃送来了不少樱叶饼,结果在和蝴蝶忍聊天的时候配着热茶几乎是吃得一块不剩。所以甘露寺蜜璃在离开之前还拼命道歉了,蝴蝶忍笑着拥抱了她。之后柱们一个个来探望她,最后一个来看她的,是最早知道她生病的富冈义勇。富冈义勇来蝴蝶居的时候距离上次来信已经过了两个月,已经从八月份步入十月份啦。虽然说是来看她的,可是富冈义勇完全是一副刚刚完成工作的样子,队服外套被划了一个大口子,空荡荡的在漏风。蝴蝶忍忍不住笑起来,眼睛眯成两轮弯弯的弦月。于是她又忍不住开口调侃了起来。

  “富冈先生竟这样不注意自己的形象吗?”

  “无妨。”

  “唉,你不在我面前说还好,在我面前说了就不能算了。来,富冈先生,把队服脱下来让我给你补一补吧。虽然说是卧病在床,但是什么也不做的话也太对不起柱的称号了吧。快点,难道还要我帮你脱吗?”

  富冈义勇还是一副木愣愣的样子,但还是相当顺从地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她,不过依然不发一言。

  “富冈先生难道就这样坐着,不说些什么吗?那也太无趣了吧。你想喝茶吗?这件衣服就先放在我这儿,你下次来说不定就补好了呢。诶,不,等到春天,等到我的病好了,你这件衣服就补好了。嗯,就这么说定了吧!”蝴蝶忍把富冈义勇的外套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她枕头边上,转过头来的时候继续笑眯眯地和他说。

  于是富冈义勇最后还是喝了杯茶,浸透了紫藤花香的杯子握在手里令人安心。蝴蝶忍让原本在屋子里面的栗花落香奈乎出去,让房间里面只剩下她和富冈义勇。蝴蝶忍说了好多话,她把栗花落香奈乎的故事说给富冈义勇听。“香奈乎是个好孩子,只可惜不会自己做判断,我也不能指望你教她。但是最近,拜托你带她出去看看吧。”蝴蝶忍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可是因为生病而愈发璀璨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富冈义勇。这还让人怎么拒绝呢?富冈义勇点点头,把茶杯放下之后便离开了。栗花落香奈乎把他送到门口,在他离开之前对他深深鞠了一躬——富冈义勇点点头,只当是近期的道谢了。

  第二天富冈义勇就来蝴蝶居接栗花落香奈乎了,那时候蝴蝶忍仍然在睡觉,不过在梦里也依然像不争气的风箱一样发出“空空”的咳嗽声。因为早些时候栗花落香奈乎已经在门口等了,等到富冈义勇来过来,他们俩就直接离开了。用蝴蝶忍的话来说他们俩就是两块木头,只不过香奈乎碰了之后会有点反应的,但是义勇他是真的像木头。这两个人走在一起,一路上什么也不说。富冈义勇目不斜视,只听见栗花落香奈乎身上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有他们俩的脚步声。直到这一天过去他们俩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栗花落香奈乎回到蝴蝶居,她才拽住富冈义勇的袖子,眼睛睁得很大,似乎有所期盼。可是富冈义勇并不是什么会读心的人,问出一句“怎么了”就和她僵持不下。直到神崎葵推开门看见他们俩奇怪的样子才把话解开了。

  “富冈先生,香奈乎她是想让你进来坐坐呢。”

  听见这句话之后栗花落香奈乎就把手给松开了,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在看他。

  “唉,我替她向您道个歉,您知道,香奈乎她不善言辞。好啦,现在是我小葵在邀请您呢,不进来坐坐吗?毕竟您辛苦工作一天也累了吧,晚饭也请在这里解决吧。”

  所以说富冈义勇最后还是进来了,他看见一群比自己矮得多的女孩子在里面叽叽喳喳地工作,而她们一看见栗花落香奈乎回来了就纷纷围了上来说东说西,也不管当事人还是木木的样子。

  “香奈乎大人,今天忍大人的状态有好起来点啦!医生又给了几贴药,说是持续吃才能见效呢。忍大人今天还陪我们一起织毛衣了呢,不过她是在补鬼杀队的队服,一会给您看看我们织的东西哦!我可是在给忍大人织围巾啊,毕竟冬天就快来了嘛!”一个叫幸子的女孩子扑在栗花落香奈乎的胸前,兴高采烈地对她说道。于是大家纷纷在一旁附和:“很不错吧,很不错吧!”就连神崎葵也是喜洋洋的,她说,你也很高兴吧,香奈乎。

  不知道是神崎葵说的哪一个字刺激到了栗花落香奈乎,她一下子动了起来,跑向蝴蝶忍的房间。栗花落香奈乎轻轻推门,蝴蝶忍正在烛火的映照下缝补着一件鬼杀队队服。她听见门口的声音也不抬头,仅仅只是说了一句“回来啦香奈乎”。

  栗花落香奈乎点点头,脚步轻轻地走近蝴蝶忍。蝴蝶忍放下手中的队服,将它叠地整整齐齐的放在枕头边上。“富冈先生难道不进来坐一会儿吗?我记得要过一会儿晚饭才好呢。”蝴蝶忍突然对着门口说。然后呢,富冈义勇就从门后面走了进来,飘进来的还有一句轻飘飘的“失礼了”。

  “香奈乎是想看看我的情况吧?我没事哦,不用担心。今天已经比昨天好多啦,小葵应该都和你说了,我都可以陪她们一起织毛衣了呢。”蝴蝶忍眯着眼睛笑,她分明是握着栗花落香奈乎的手的,却没有让她的继子感受到真实。

  “富冈先生,今天过得怎么样啊?”蝴蝶忍用另一只手覆盖在富冈义勇交叠在膝盖上面的手背上,他没有躲开,就只说了“还好”。

  “还好算什么好?”

  “就是没做什么的意思。”

  “啊,那可不行,怎么可以一整天什么都不做地度过一天呢?”

  就这样,蝴蝶忍非常神奇地让富冈义勇和她一起一人一句对话了很长时间,直到神崎葵敲门告诉他们三个吃饭了才停下来。蝴蝶忍还是笑眯眯的,而富冈义勇还是冷冰冰的,栗花落香奈乎则是一副就快要睡过去的样子——这是神崎葵推开门所看见的情形,以至于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直到大家都坐到饭桌上才把自己的表情重新撤回“无”。在饭桌上女孩子们还是叽叽喳喳地在说话,平日里非常严格的神崎葵在这个时候也不说话了,因为她察言观色,发现并确认蝴蝶忍对她们的聊天并不在意还有的没的搭上几句。蝴蝶忍还时不时把富冈义勇扯进来,故意让大家把目标都转移到他的身上。结果好几天大家都是在聊关于富冈义勇的逸事,她们围在蝴蝶忍身边,大家就这样凑在一起笑。

  不过富冈义勇只有带栗花落香奈乎的第一天有去蝴蝶居,之后便再也没有去过了。栗花落香奈乎也没有再拉他的袖子了,只是她总要深深地向他鞠一躬,才走回蝴蝶居。不过八月十五的时候栗花落香奈乎拽住他,神崎葵从蝴蝶居带了月饼出来给他,那天的月亮真的很大很圆,玉兔在月亮上捣年糕呢。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个月,从蝴蝶忍拜托的八月一直到开始瑟瑟发抖的十一月。就是从十一月开始,蝴蝶忍的病情开始加重了,她现在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有时候还咳嗽到吐血。蝴蝶居的大家请了好几个医生来看都不行,有一位甚至留下了“趁早找块好墓地”这样的话。神崎葵听见了这话几乎是气得要跳起来暴打他一顿。

  “不行就是不行呗,庸医找什么理由!竟还敢咒人家,真的是好恶毒!”她痛骂道。

  而蝴蝶忍自己倒不甚在意,她越来越多处于睡眠状态了,毕竟醒着也只会感觉到不舒服。三号的时候栗花落香奈乎再次拉住富冈义勇的袖子,把他带进蝴蝶居。蝴蝶忍恰好醒着,于是她让栗花落香奈乎出去,只把富冈义勇一个人留在屋子里面。好像很久没见了的样子,富冈义勇觉得现在的蝴蝶忍好陌生,好干瘪,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挤压成粉末,随风飘散而去。不过就算是这样蝴蝶忍也还是微笑着,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明朗。

  “富冈先生,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

  “那就太好啦。”

  “……”

  “富冈先生,我啊,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要听吗?”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要听咯?那我就开始啦。你看看我现在,是不是很精神的样子呢?不要想多啦,我这是回光返照而已。回光返照你知道吗?就是在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会突然有了精神,就好像烛火在熄灭之前最后奋力一搏的光亮。我清楚我现在就是这样——”

  “蝴蝶。”

  “请不要打断我哦。我想啊,把香奈乎拜托给你,因为她现在还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所以我希望你能教教她——”

  “蝴蝶。”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现在不说就不行啦。富冈先生,我很喜欢你哦,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忍——”

  蝴蝶忍说话的时候苍白而消瘦的脸庞看起来相当可怜,平日里红润如苹果的嘴唇也变得干瘪而苍白了。可是蝴蝶忍还是无法否认的一个美人,就好像蝴蝶死了,也还是一只蝴蝶。蝴蝶忍是漂亮的蝴蝶。

  “富冈先生,我现在说这样不是想听你的回复的。这些话你只要听过就好——除了香奈乎。”蝴蝶忍薄薄的嘴唇里面吐出来的话在富冈义勇眼里看来有点像两把淬毒的刀,他明明想说点什么的但是现在却说不出来了。真奇怪啊,富冈义勇离开的时候下了点小雪。明明之前还是阳光灿烂的,而他只在心里感慨,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真早啊。

  在富冈义勇来蝴蝶居的几天后蝴蝶忍就去世了。蝴蝶居给他写的信皱巴巴的,还有明显的泪痕还没有被擦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天气很冷。富冈义勇走在前往蝴蝶居的路上,除了自己的日轮刀什么也没有带。他听说主公都为蝴蝶忍的死而感到悲痛了呢,他能想象到在几天之后蝴蝶忍的葬礼上大家一起哭泣的样子,说不定那个时候还会下雨呢。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富冈义勇没由来地想起名叫“幸子”的女孩,是她扑在栗花落香奈乎的胸前对她说她在给蝴蝶忍织围巾呢。那现在呢,围巾织好了吗?富冈义勇摇摇头,觉得自己不应该想那么蠢的问题,蝴蝶忍都已经不在了,那条围巾完整与不完整都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富冈义勇敲响了蝴蝶居的门,是栗花落香奈乎给她开的门。他看出来她没有哭,可是她脸色发白,喊他的时候音量也小好多。富冈义勇没有能力去安慰她,也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安慰。总之,到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也就是当蝴蝶归于尘土。

  富冈义勇在寺庙里面回想起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碰上了蝴蝶忍的墓碑。葬礼在两天之前结束了,仿佛是为了回味一般他又转了回来。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蝴蝶忍的墓碑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两只蝴蝶盘旋而上,飞过他的身边。可是当他眨眨眼却又什么都没有了。不过也是,现在这个时候那里来的蝴蝶呢?富冈义勇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蝴蝶居,和蝴蝶忍颇似的栗花落香奈乎把他的鬼杀队队服还给他,先前破损的地方被三只蝴蝶补齐了。栗花落香奈乎向他道歉,她说本来前几日就应该交还给他的,只是她大脑空空,一时间什么都不记得了。富冈义勇能理解她,所以披上队服就打着伞来到了这里。在那之前栗花落香奈乎又对他说了一句:姐姐离开的时候在躺椅上面晒太阳,身上披着这件外套,脸上带着笑——不是平常那种因为愤怒而牵扯出来的微笑,而是相当幸福的微笑,和以前香奈惠姐姐在的时候露出的笑容是一样的。富冈义勇没有答话,就像他现在站在这里一言不发。

  富冈义勇像块木头,在这个时候却也只想到,这场雨可能还要继续下。


【金凯】愿你青春隽永(给《寒山不春七十载,还复遇》的文评)

天哪沒想到那麼久了我居然還能收到這麼好的長評!!我也不是什麼太會說話的人,很不好意思…總之非常感謝就是了,愛您!!!!💕💞💓❤❣️
Nighty Night:

原文这里  @Neutron 

      看第二遍的时候,一边看一边哭。

      这篇文章挑选的角度很特别,但死死地戳进了我的软肋。它包含着衰老、回忆和分别(不提最后的复遇),是我最惧怕的弱点。刚巧前段时间我正在分析,除了死亡以外的悲剧还能写什么,除了写死亡和离别以外,还有什么能让人流泪。后来我发现有两个方法,一个是从童年开始到成年,至死都带有那时的印迹,呼应的时候会有很好的效果。还有一个就是回忆。

      关于回忆(记忆)有两句话我很喜欢,一个是“沿着回忆,一个人来到现场,另一个人不知所踪。怀念如奔丧,何必多频繁”,还有一句话“记忆是相见的一种方式,忘却是自由的一种形式”。回忆必然是有深刻的记忆点的,沉重或是带有喜悦,但它都发生在过去。正是因为发生在过去,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

      文中的凯莉八十七岁,回到了没有遇见金之前的过去,她爱的少年如他记忆中般年轻、灿烂。她错过了他太多年,却在不经意间又回到了这个地方。起初我对于她对自己衰老这件事情突然间暴怒和痛苦感到奇怪,因为衰老是个漫长的过程,她应该接受才对。我看第二遍的时候突然理解了——当她以八十七岁的身体回到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点时,碰见那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什么都没有变,变的只有她,她的生活被硬生生扯回了过去,她被迫再次直视自己的衰老,这对她来说太过残酷了。她痛哭、愤怒、软弱、厌倦,因为她不再年轻,不再有资格去爱他。

      而金呢?他没有因为她是老人而区别看待,当然他很照顾着她的身体,但他太温柔了,不管是对十七岁还是八十七岁的她,他永远那么开朗,热切,遇到意外不知所措。他所做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自己失去的过去,那是她最弥足珍贵,又不能重来的回忆。她越是记起那些,越是想起自己现在的衰老,她对他的爱意在顷刻之间变得不堪负重。她现在绝望地爱着他。只因为她衰老了。

      在我看来,凯莉是最适合年轻的。年轻这个词就像专属于她,年轻代表着美丽,代表着叛逆,代表着轻而易举的碎裂,代表着无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她拥有年轻的时候,有资格去爱任何一个人,也有资格去做太多的错事。于是她爱着他的时候被错误地离开了他,她所有的美好的记忆永远封存在那一束麦秆菊里。

      我很喜欢处理她离别时候的方式,就像一个童话故事一般,她躲在柜子里,让金去救年轻的自己。而当金回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她。离别和爱一同降临,她对他的爱也一定在那一刻被他感知到,传递到了,所以他才会转过头,对一无所知的少女说:“我爱你。”

      其实在我看来,截止在上面就已经是非常完美的结局了,却发现下面还有一段复遇。对于我来说这段复遇是对过去的弥补和拯救,是对青春未完成的爱恋补上了仪式感和终章。它平淡却美好,麦秆菊还在,摩天轮还在,那个男孩还在。他们好像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去未完成的誓言仍然继续生效,她骤然停止的爱恋再次复苏,他们两个,两个老人,在那一刻重新变为了年轻人。

      只是这次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

      复遇中最大的惊喜是艾比。她真的是那种可爱的女孩子,哪怕她到老都是一个快乐的老女孩。在那一刻我都开始羡慕起她来。艾比和金一样,都像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光芒,但她的光芒更加柔软,她不会凋落,她会一直年轻下去。

      这篇文章的色彩浓郁,时常让我想起宫崎骏,也让我想起《白雪皇后》的最后一个段落,我摘抄一下:



教堂的钟声响起来了,他们认出了哪些教堂的尖塔和他们所住的那个大城市。他们走进城,一直走到祖母家的门口;他们爬上楼梯,走进房间——这儿一切东西都在原来的地方没有动。那个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上面的针也在转动。不过当他们一走出门的时候,他们就发现自己已经长成大人了。水笕上的玫瑰花正在敞开的窗子面前盛开。这儿有好几张小孩坐的椅子。加伊和格尔达各自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互相握着手。他们像做了一场大梦一样,已经把白雪皇后那儿的寒冷和空洞的壮观全忘掉了。祖母坐在上帝的明朗太阳光中,高声地念着《圣经》:“除非你成为一个孩子,你决计进入不了上帝的国度!”

加伊和格尔达面对面地互相望着,立刻懂得了那首圣诗的意义——


山谷里玫瑰花长得丰茂,

那儿我们遇见圣婴耶稣。


他们两人坐在那儿,已经是成人了,但同时也是孩子——在心里还是孩子。这时正是夏天,暖和的、愉快的夏天。

      我很高兴能看到这篇被推上来,我是个懒惰的人,不会去翻文,关注你很久也是因为美少女浪漫夜的最后一句话,“你坐下,别走,稍微陪我一会儿,今夜我无爱欲亦无所求。”这句话不知怎么总是萦绕在我心底,像诗句一样,念出来很有质感。我竟然都想不到去往下翻一翻,感觉错过了很多。


      这篇文章我也喜欢得很,如果出现了理解错误,也请别介意。


      愿我们都青春隽永。


你是我生命裂縫裡投進的一束光

在掛斷了凱莉的電話之後金突然覺得有一種名為“孤單”的情緒堆在了他的心裡一點點膨脹起來。這可真奇怪,他不應該這麼覺得的,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陽光快樂的小孩,人人都覺得他不存在傷心難過的情緒。人們圍在他身邊當著他的面一次次說著,說到連他自己都信了,他深信不疑他自己不會覺得憂愁。凱莉說他是在犯傻,而不是真的開心,只是神經大條到意識不到自己哪裡不開心了而已,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一直開心而不存在悲傷。金前幾分鐘還聽著凱莉在電話的那一頭和著“嘶嘶——”的電話噪音在高談闊論,她說他們給了她一個靠窗的房間,晚上的時候月光會落進來就落在她的床邊,一伸手就可以碰得到。本來金是很高興地想要來祝賀她的,但是凱莉非常快地打斷了他問他有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一個故事。什麼故事?金問她。凱莉清了清嗓子,伴隨著電流傳過來她想說的一切:從前有兩個待在病房裡面的病人,一個人靠窗一個人靠門,靠窗的人每天都在給靠門的人講他看到了什麼,於是靠門的人逐漸羨慕起那個可以看見外面風景的人——你知道這個故事嗎?凱莉故弄玄虛停了下來,我以為所有人都應該知道這個故事的。繼續說下去啦,我沒聽過誒!金喜歡聽故事,這種時候讓他感覺自己回到了能讓姐姐安撫著睡覺的童年。你真是個笨蛋!凱莉罵他,但還是繼續往下說:有一天那個靠窗的病人發了病,靠門的病人只要把自己床頭的那個按鈕一按就可以救他的命,但是靠門的病人懂了惻隱之心,只要靠窗的病人死了他就可以佔據那個可以看見陽光的窗子了,然後,然後你猜怎麼著——靠窗的病人死了,靠門的病人如願以償來到了窗邊。凱莉在這裡停住,好像這個故事到這個地方就已經圓滿完結了。算了我不說了,你自己回去查吧。金幾乎能想象地到凱莉無奈揮手拒絕的樣子,他不會勉強別人的,就真的放棄了這個話題。凱莉說你掛電話吧,我要走了。金說那好吧,然後他真的掛斷了電話。好奇心和孤單的感覺迫使金跑去問姐姐這個故事的結局,可是他得到了結局只會更難過——那個人過去之後才發現原來窗子的另一邊還是一面墻。

接下來這幾天金都沒有接到凱莉打來的電話,他擔心地晚上做夢也會夢見她,夢見她坐在床沿,窗戶裡面黑漆漆一片。他被自己的這個夢驚醒之後決定去探望她。金在火車站下了車買了一管泡泡水,他嘗試了一下,吹出來的泡泡非常漂亮。然後金跟這警察先生走,像電視劇裡的場景一樣他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凱莉過來。他沒坐一會兒凱莉就過來了,他們倆身邊還有很多人,金聽見有人在爭遺產有人在談離婚,可是他卻扭扭捏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就抽出那管泡泡水要給凱莉吹泡泡。哈哈。金看見凱莉的口型,眼睛咪咪笑好像有星星在裡面一樣。金第一次見到凱莉就是這樣的笑,他們兩個都笑,凱莉一說話,金關於其他什麼都聽不見了。到後來凱莉被捉住偷東西他也覺得凱莉是那麼漂亮,他還要給她打電話,聽她講或者是講給她,都好。金吹的泡泡飄起來飄向凱莉,卻因為中間隔了一層透明的玻璃而被粘在上面無法動彈最後破碎了。凱莉伸出手去摳那些泡泡破碎留下的水漬(實際上就是磨玻璃),周圍的人還是那麼喧鬧,就像是在拍電視劇一樣。離開的時候凱莉頭也不回,黑色的長頭髮飄飄蕩蕩,金楞楞地盯了好久,然後把那管泡泡水遞給旁邊的警察。他說:“請把這管泡泡帶給那位靠著墻的凱莉小姐吧。”


松鼠狂犬病

渡我被身子想送荼毘礼物,就抓了一只松鼠给他。渡我被身子送他的礼物时候手里面的松鼠还活着,尖尖的小爪子挠着她的手,有点疼。不过她才不管这些呢,任由那只小动物在她手里面挣扎,就只是甜蜜蜜地笑着把那只浅金色的松鼠递到荼毘面前高兴的说这个是给你的,我们把它烤来吃了吧。荼毘烦她闹,答应了之后就看着她给松鼠做处理。渡我被身子在松鼠的脖子上划了一道口子给它放血,等待的时候她嘴里面不停地跟荼毘念叨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她的喜好,比如她的学校生活,比如她的家庭住址。荼毘总是想不起来渡我被身子是一个女子高中生,只有:她扯这些没用的东西的时候他才会回过神来。荼毘不喜欢松鼠,那只松鼠半死不活地在她的手里面,它的血顺着脖子上面的毛流下来,在碗里面滴成一片小小的湖泊。荼毘君接下来就到你啦!渡我被身子的脸颊两侧就好像松鼠流出来的血一样红艳艳的要往下滴血,荼毘看着就不舒服,但是他还是接过来那只松鼠然后用个性把那只松鼠给最后葬送了。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能吃啊,荼毘心想,连毛都没有剥下来,我们吃什么啊。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一个恶作剧,他不好说,就懒洋洋地把那只松鼠递回渡我被身子,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接过已经下了地狱的松鼠把它高高捧起来,还举起那个盛满松鼠的血的小碗。渡我被身子兴奋极了,高举双手把手里的东西聚到荼毘面前,她声音嘶哑地高喊着,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渡我呢,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奉献给你呀。荼毘感觉郁闷极了,转身就要走掉,明明是冬天,为什么狂犬病在松鼠间会那么盛行?


我菜的除了给绾绾脑丝尖叫以外啥都不好😭😭😭

非極性:

“和我说一句晚安吧。”

是给 @邀請您及時行樂 的文画的图,虽然一开始脑内有很宏大的构思,但最终还在败在自己拙劣的笔下了…

梅梅的金凯真的是我理想中的理想。
互相存留心思的两个人都在铁栏的这一边,双方都不敢往前迈步跨出铁栏的桎梏。金他阳光却鲁莽,朝凯莉伸出的手是颤抖的。凯莉太捉摸不透了,他害怕她会像星星一样消失,或者说是怕抓不住她。凯莉则是太自由了,她的想法希望被发现的同时也不希望被发现,在被动的等待中错失了了解心意的最好时机。
两个人即使再接近,也是在铁栏里面望向外面的世界罢了。正如凯莉向金道晚安一样,双方心知肚明双方永远无法晚安好眠,于是便在在揣度中丧失了看月亮的最好时机。

我真的很喜欢梅梅和梅梅的金凯呜呜呜呜!!请不要嫌弃我,下次构图我一定会注意的……

金 属 疲 劳

  影山律放弃了尝试,最后还是把勺子扔进了厕所马桶的水箱里面,优秀的跳水运动员一般的落水姿势压出了一个很好看的水花。影山律对那片几秒之后就会消失的涟漪有动于衷。要是,要是我也能把勺子弯曲一点点就好了,哪怕就是像涟漪那么渺小也无所谓。他把水箱的盖子合上然后摁下冲水按键,那些搅动的水的声响他听得见,那其中还夹杂着无辜的“咣当咣当”的声音。影山律知道那是他扔下去的那把汤匙,那把无辜的汤匙,什么都没有做错仅仅因为影山律自己不能将它弯曲就要受此刑罚。而它本来也不是用来被弯曲的。影山律知道是自己不好,但是也没想着把它给拿出来。他又冲了一次马桶,听着水箱里面咣当咣当的声音想,就让它自生自灭吧。他是个优等生,却用了个好奇怪的词。

  尽管影山律说着自生自灭,可是还会忍不住半夜偷偷爬起来,喝完水之后看着水龙头一直流,水唱着歌儿被冲进下水道了。集中精神,心无杂念。影山律对着那到会添加自己家庭水费账单数额的水流大摆羞耻的姿势,可是不行,还是不行,从水龙头里面喷涌出来的水该往哪儿走还是要往哪儿走,影山律还是打不过重力。他把手放在那股水流下面冲洗,小时候影山茂夫用超能力把水凝结成一个球,影山律就踮起脚去够那个球,他还能把手伸进水里,兄弟俩一起哈哈大笑。水的触感没有变,可是影山律的幽默已经被水流冲走了,他有些累了,于是关了水龙头回去睡觉了。那天晚上他梦见他和哥哥遇见不良高中生的那一天,他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眼前的景物扭曲发烫,他听见影山茂夫喊他,律,律,律。然后他醒来,太阳光顺着窗帘像流进来,已经白天了。影山律起来整理自己,然后站起来去隔壁叫影山茂夫。影山茂夫跟他问好,他笑了笑只叫他去吃饭。

  这天影山一家走进厕所,可谁也没有发现马桶水箱里面的汤匙,久而久之就连影山律他自己也逐渐淡忘了。之后他再想起来,那个时候他可以将汤匙掰弯了。他很高兴,因为影山律的超能力不仅可以掰弯汤匙,甚至还可以移动人,理所当然的离他的向往又进了一步。某天晚上他偷偷爬起来,喝完水之后没关水龙头还塞住了管道口,他看着那些水积成小小的一摊逐渐变大,影山律动动手就可以把它们凝聚成水球。他看了一会儿就把水龙头关上把水给放了,或许是冲水的声音提醒了他,他想起那支无辜的汤匙。影山律冲进厕所打开马桶的水箱,里面没有汤匙了,只有一块红棕色的铁锈,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一支汤匙了,膨胀的体积有两倍大。而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已经废了的东西,放到水下冲洗干净带回房间。影山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然后突然想到了影山茂夫,就把汤匙膨胀的尸体放在枕头底下然后偷偷的哭了,还掉了几滴眼泪。


栽木人死于雷击

  可能这回真的要栽了。雷狮躺在地上睁着眼睛望天,他现在浑身是血,腹部模糊的贯穿伤让他无法动弹。自生自灭。雷狮的腹部受伤了可是他的脑袋没有坏,一瞬间弹出了一个四字词语,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正处于这样的状态。雷狮是孤高的人,传奇的色彩环绕他的周围,像他出生的时候天空降下银紫色的雷电劈开了整块雕琢的先代奸臣的坟,雷王星的人们欢庆三日,三皇子的降生像是一个神谕。然后雷狮就跑了,偷了他父亲的飞船头也不回的跑了,雷王星对他来说太小了,他出生的时候神劈下来的那个雷像定时炸弹一样要炸碎封建让他逃脱出境。他的出生就注定他和自生自灭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了,可他不像那些出门旅行的善儿们三步一回头回望他的过去,他也不好意思回望过去,没什么值得他去看。雷狮不是乌鸦还会反哺,他只遗憾他的母亲,那么温柔的女人怎么会生出他这样纯粹的恶来呢?母亲又是怎么看待他出生时候的雷呢?他足够聪明但是从来不愿思考这些事情,他依偎在她的怀里做梦,就梦见一只红色的大鸟烧过了雷王星透过大气看如缺月一般的半岛。那真的很美。此后雷狮就连看星球爆炸都兴致缺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或许这也是另一个原因吧。他是海盗,最擅长抢东西了,可是他这么多年里抢的那么多东西里面竟没有一个女人。雷狮肯定决不是因为他身体的问题,那个梦恰好拿来解释再也不愿接受另一个女人。

  可是凯莉又算什么呢?他脑海中浮现了她的脸,他也不好意思反驳自己了,只想到了那只红色的大鸟烧过缺月的半岛。他咳嗽两声就从嘴里冒出血沫满过他的口腔溢出来污脏了他的脖颈和头发,冒过血喉咙里面却好像有烧焦的味道。雷狮的那道神谕不灵,他大笑起来,他就是神的宠儿也做罢了,该死的时候就是要死的。雷狮眯起眼睛看天,已经有乌鸦在他身边盘旋了,命不久矣。雷狮是个决绝的男人,回顾他这一生的时候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上,他想,来参加凹凸大赛是最不容置疑的决定,要不然他又该拿什么重温已经逝去的旧梦?